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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1. 三毛色尼瑪圖經典散文20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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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不東京奧運會推遲新聞要去看那個傷口,它有一天會結疤的,疤痕不褪,可它不會再痛。——三毛

              雨季不再來

              這已不知是第幾日瞭,我總在落著雨的早晨醒來,窗外照例是一片灰的天空,沒有黎明熊出沒之奪寶熊..的曙光,沒有風,沒有鳥叫。後院的小樹都很寂寥的靜立在雨中,無論從哪一個窗口望出去,總有雨水在沖流著。除瞭雨水之外,聽不見其他的聲音,在這時分裡,一切全是靜止的。

              我胡亂的穿著衣服,想到今日的考試,想到心中掛念的涼,心情究竟無端的沉落下去,而對這樣的季候也無心再去詛咒它瞭。昨晚房中的臺燈壞瞭,就以次為借口,故意早早睡去,連筆記都不想碰一下,更不要說那一本本原文書瞭。當時客廳的電視正在上演著西部片,黑暗中,我躺在床上,偶爾會有音樂、對白和槍聲傳來,覺得有一絲朦朧的快樂。在那時考試就變的不重要,覺得那是不會有的事,明天也是不會來的。我將永遠躺在這黑暗裡,而涼會不會找我也不是問題瞭。不過是這個季節在煩惱著我們,明白就會好瞭,我們豈是真的就此分開瞭,這不過是雨季沖亂著我們的心緒罷瞭。

              每此早晨醒來的時候,我總喜歡仔細的去看看自己,浴室鏡子的我是一個陌生人,那是個奇異時分。我的心境在剛剛醒來的時候時不設防的,鏡中的自己也是不設防的,我喜歡一面將手浸在水裡,一面凝望著自己,奇怪的輕聲叫著我的名字——今日鏡中的不是我,那時個滿面渴望著涼的女孩。我凝望著自己,追念著涼的眼睛——我常常不能抗拒的駐留在那時分裡,直到我聽見母親或弟弟在另一間浴室裡嗽洗的水聲,那時我會突然自己該進入的日子和秩序,我就會快快的去喝一杯蜂蜜水,然後夾著些凌亂的筆記本出門。

              今早要出門去的時候,我找不到可穿的鞋,我的鞋因為在雨地中不好好走路的緣故,已經全都濕光瞭,於是我隻好去穿一雙咖啡色的涼鞋。這件小事使得我在出門時不及想象得沉落,這涼鞋落在清晨水濕的街道上的確是愉快的。我坐瞭三輪車去車站,天空仍灰的分不出時辰來。車簾外的一切被雨弄得靜悄悄的,看不出什麼顯然的朝氣,幾個小男孩在水溝裡放紙船,一個拾垃圾的老人無精打采的站在人行道邊,一街的人車在這灰暗的城市中無聲的奔流著。我看著這些景象,心中無端的`升起一層疲憊來,這是怎樣令人喪氣的一個日子啊。

              下車付車錢時我弄掉瞭筆記,當我俯身在泥濘中去拾起它時,心中就乍然的軟弱無力起來。

              驚夢三十年

              那天,我坐在一個鐵灰桌子前看稿,四周全是人,電話不停的鬧,冷氣不夠讓人凍清醒,頭頂上是一盞盞日光燈,一切如夢。

              電話響瞭,有人在接,聽見對方的名字,我將手伸過去,等著雙方講話告一段落時,便接過瞭話筒。

              “是誰?”那邊問我。

              今生沒有與他說過幾句話,自是不識我的聲音。“小時候,你的傢,就在我傢的轉角,小學一年級的我,已經知道瞭你。”我說,那邊又要問,我仍霸住電話,慢慢的講下去:“有一回,你們的老傢人,站在我們的竹籬笆外面,呆看著滿樹盛開的芙蓉花。後來,他隔著門,要求進來砍一些枝椏分去插技,說是老太爺喜歡這些花。

              “後來,兩傢的芙蓉都再開謝瞭好多年,我們仍不說話。“白先勇——”我大喊起他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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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這裡不是松江路,也不是當年我們生長的地方。在慘白的日光燈下,過去的洪荒,隻不過化為一聲呼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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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小時候,白傢的孩子,是我悄悄註意的幾個鄰居,他們傢人多,進進出出,熱鬧非凡。而我,隻覺得,我們的距離長到一個小孩子孱弱的腳步,走不到那扇門口。

              十年過去瞭,我們慢慢的長大。當時建國北路,沒有拓寬,長春路的漫漫荒草,對一個自閉的少年而言,已是天涯海角,再遠便不能瞭。

              就是那個年紀,我念到瞭《玉卿嫂》。

              黃昏,是我今生裡最愛的時刻,飯後的夏日,便隻是在傢的附近散步,那兒住往不見人跡,這使我的心,比較安然。

              那時候,在這片衰草斜陽的寂靜裡,總有另一個人,偶爾從遠遠的地方悠然的晃過來——那必是白先勇。又寫瞭《謫仙記》的他。

              我怕他,怕一個自小便眼熟的人。看邦德手槍被盜到這人迎面來瞭,一轉身,跑幾步,便藏進瞭大水泥筒裡去。不然,根本是拔腳便逃,繞瞭一個大圈子,跑回傢去。

              散步的人,不隻是白先勇,也有我最愛的二堂哥懋良,他學的是作曲,也常在蒼井空的片子那片荒草地上閑閑的走。堂哥和我,是誰也不約誰的,偶爾遇見瞭,就笑笑。

              過不久,恩師顧福生將我的文章轉到白先勇那兒去,平平淡淡的交給瞭他,說是:&ld許多年以後下載quo;有一個怪怪的學生,在跟我學畫,你看看她的文字。”這經過,是上星期白先勇才對我說的。

              我的文章,上瞭《現代文學》。

              對別人,這是一件小事,對當年的我,卻無意間種下瞭一生執著寫作的那顆種子。

              刊瞭文章,並沒有去認白先勇,那時候,比鄰卻天涯,我不敢自動找他說話,告訴他,寫那篇《惑》的人,就是黃昏裡的我。

              恩師離開臺灣的時候,我去送,因為情怯,去時顧福生老師已經走瞭,留下的白先勇,終於面對面的打瞭一個招呼。正是最艱難的那一剎,他來瞭。

              再來就是跳舞瞭,《現代文學》的那批作傢們說要開舞會,又加瞭一群畫傢們。白先勇特別跑到我們傢來叫我參加。又因心裡實在是太怕瞭,鼓足勇氣進去的時候,已近曲終人散,不知有誰在嚷:“跳舞不好玩,我們來打橋牌!”我默立在一角,心裡很慌張,不知所措。

              那群好朋友們便圍起來各成幾組去分牌,叫的全是英文,也聽不懂。過瞭一會兒,我便回傢去瞭。

              那一別,各自天涯,沒有再見面。這一別,也是二十年瞭。

              跟白先勇講完電話的第二天,終於又碰到瞭。要再看到他,使我心裡慌張,恨不能從此不要見面,隻在書本上彼此知道就好。一個這麼內向的人,別人總當我是說說而已。

              跳舞那次,白先勇回憶起來,說我穿的是一件武漢解封後第一個周末秋香綠的衣裙,緞子的腰帶上,居然還別瞭一大朵絨做的蘭花。他穿的是什麼,他沒有說。

              那件衣服的顏色,正是一枚青澀的果子。而當年的白先勇,在我記憶中,卻是那麼的鮮明。

              那時候的我,愛的是《紅樓夢》裡的黛玉,而今的我,愛看的卻是現實、明亮、潑辣,一個真真實實現世裡的王熙鳳。

              我也跟著白先勇的文章長大,愛他文字中每一個、每一種夢境下活生生的人物,愛那一場場繁華落盡之後的曲終人散,更迷惑他文字裡那份超越瞭一般時空的極致的艷美。

              這半生,承恩的人很多,顧福生是一個轉折點,改變瞭我的少年時代。白先勇,又無意間拉瞭我很重要的一把。直到現在,對每一位受恩的人,都記在心中,默默祝福。又得走瞭,走的時候,臺北的劇場,正在熱鬧《遊園》,而下面兩個字,請先勇留給我,海的那邊空瞭一年多的房子,開鎖進去的一剎那,是逃不掉的“驚夢”。

              三十年前與白先勇結緣,三十年後的今天,多少滄海桑田都成瞭過去,回想起來,怎麼就隻那一樹盛開的芙蓉花,明亮亮的開在一個七歲小孩子的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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